筆名:白衣  原刊:中國時報1999年1月

西西又來找我。「抱歉,不參。」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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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度看見西西的時候,是民國六十三年,才五月底,在T大對面的味全,坐在老馬的旁邊。她的長髮鬈鬈地伏在肩上,臉有點瘦,瓜子形下巴,露在無袖裝外的膀子,白白潤潤的。

我走進去,侍應生走過來。「來個富貴!」老馬說,揮手趕走了招待,並且為我點上一管草。

「喲,凱起來了,你請客嗎?」我問。
「老大!沒問題!」他推開眼鏡,把頭幾乎伸過桌子來,湊向我面前說:「老實說,這次是要請你老大助一臂之力的。」

「這是西西。」他回頭向我介紹,「是…女朋友就是啦!」
「她去年考大學差幾分沒上,今年到J補念了一年,要重考乙組,就是英數沒把握。下個月要報名了,想找個高桿的一起報,座位編在附近的話,多少罩一下,…
「想來想去,實在講,認識的只有你老大英數罩,所以想請你老大幫個小忙。」
「哦…」我說,「行得通嗎?」
「沒問題!…老實說,我去年也是靠一票兄弟幫忙,才過得了關,這年頭,事事都要靠兄弟的義氣。」

老馬突然揚起了下巴、提高了聲量,扭頭對西西嚷著道:「阿坤嘛,去年我們成功嶺上同連同班,不但講義氣、夠意思,還誰都知道他英數一把罩,第一志願上T大數學,分數可以上電機,搞不好還是狀元咧!」
「唉呀!那多可惜,…電機出路好呀!」西西抬起她那對孩子似的大眼睛,軟溜溜的對我滑過來。
「唉!你懂什麼?老大有志氣!為了興趣讀書,嗯!」他把大拇指一翹。
「夠了,夠了,唱完了沒有?」我舉手制止,嘴裡啜著富貴,腳像踩在彈簧床上。

「好啦,」他很誠懇的握住我的手,擺在玻璃桌面上。「社會組數學,憑你老大還有什麼問題?怎麼樣?」
「一句話!」我抹抹嘴。
「夠朋友,有義氣,還有…,」他突然壓低嗓音說,「最好,你在T大再幫我找幾個人,西西還有個同學叫莉莉,是一起的,人多一點,排到一起的概率大。」他手指輕敲著桌面。

「老許不錯嘛,成功嶺同排,也是蠻罩的。」

「他?書獃一個,一點也不上道,還是不碰釘子的好。」

西西下午有課,先走了。我和老馬又薰了整包長壽,蓋蓋去年如何在台中穿軍服刁馬子的糗事,直到天色發紫,才走上街。
「老馬,你也挺犀利的嘛,那馬子不錯,蠻正的。又乖,一句話也不說。」
「正是正,不過這一年來,我在高雄,老頭要我現在就學作生意,拜訪碼頭,難得翹得回來,又把她放在 J 補泡了一年,就怕沒當初那麼乖了,誰不知道補習班裏脫胎換骨似的。」他眼睛望得遠遠的說。
「少漏氣。看你一表人才,誰捨得放?」說著,我們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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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到「第五」(當然是女生宿舍)站崗,把JINNIE等了出來。她是我在慈幼社裏認識的,我們在一起半年了。她說她喜歡電視影集「太空仙女戀」裏的金妮,所以我管她叫JINNIE。由於沒錢看電影,最近又近期末考,大夥很少一起玩。幸而混熟了,缺錢也無傷見面,我們只去校園醉月湖畔坐坐。

「阿坤,剛才唐老鴨來找過人家。」
「誰是唐老鴨?」我坐直了腰問。
「是個農藝三的,現在修人家班上的微積分。」
「然後呢?」
「這傢伙最會臭蓋了,每次上課跟老師耍寶,第一次老師點名的時候,他說:My name is Donald,,不是『當咯!』更不是『被當就很快樂』,笑死人了。他找人家跟牌棍幫點忙。」

「誰又是牌棍?」我把背也挺起來。
「唉呀,你見過的嘛。就是那個跟人家省女同校,現在同班的嘛。上次她拿到BTU新生盃的亞軍嗎?現在大家都叫她牌棍。」
「哦,小方啊?我還又以為那個麻將高手呢。」
「哼,小-方-,」
「好好好,牌棍,牌棍!就是牌棍,行了吧?…幫什麼忙啊?」
「唐老鴨他妹妹要考聯考,希望我們幫個忙,一起去考,就是作槍手…」
「你怎麼說?」
「我們不是在說暑假要一起去穿中橫嗎?不知道買不買得起機車,騎單車又怕太累。鴨子聽說了,馬上講要把他的三陽野狼借給我們。人家看他那麼爽快,當然就說好啦!」

「那麼牌棍憑什麼答應呢?」

「唐老鴨暗示他妹妹很吃得開,會陪她去什麼天母會員制的pub,五星級的club,奇奇怪怪的地方玩,人家看牌棍從小長在南部,大概沒見過世面,一聽有吃有喝,又玩又樂,就願意了。」
「他不是也給你開出這種條件吧?」我說。
她用力把我推開,「去你的,人家還不是,為了,為了…我們。…」湖水靜靜托著海洋館的燈火,再反射在她別過去的臉頰上,顏色像是一片憤怒的蒼白。

「好啦,不要生氣…」我想攬她,她閃開了。

「人家還不是為了…還說…」她背在抽慉。

「不是啦,不是我不幹,是下午也有人找我罩聯考英數,我才剛剛答應了。現在,我建議,把兩票人馬撮成一大票,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
「別生氣,我們去喝五百CC木瓜牛奶好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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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屁~~~~~~~~啦!」

我背後一聲女性尖銳的嘶吼,刺得我頭皮發麻。

那天下午,我約好了兩票人,先在學校的小花園傅園,也是前校長的衣冠塚會一會,將來也好招呼。老馬趕回高雄了,西西和莉莉跟我先來。

我趕緊回頭,看見一名拖著一雙嘎啦板的女子,誇答、誇答、晃著肩膀走來。遠遠就可看見,一件粉紅絲質襯衫,上面的扣子沒扣,下面的扣子也沒扣,只在胸腹間扣一顆。

「幹嘛啦~~,搞到墳墓來講話?」她邊喊,邊直接走到我面前,下巴猛一揚,半瞇著眼看我,張口說:「阿坤是吧?我是Judy,但是大家英文都太差了,變成都叫我阿珠,鴨子的妹妹。」

阿珠頭髮不長,倒從鼻子直掃到耳後,一付盛睡中被人叫醒,三分怒氣未消的模樣,再加上左頰兩粒緊緊鼓暴的青春痘,更添了幾尺囂張。

她的一條褲鍊,也不知有意還是無心,才拉到一半,隱約露出和胸間一般似的黑色絲。

西西坐在我旁邊的石階上,很文靜地把肘抵在膝上,咬著小手指頭。

莉莉穿了一襲小牛仔布童裝,手插在肚子前面的兩個大口袋裡,紮了兩束辮子,棲在肩上,在亭子的列柱間走來走去。她聽到阿珠講話,走到西西背後,用膝蓋頂了頂西西。西西微笑。

一會,唐老鴨也伴著JINNIE和牌棍來了。唐老鴨頭髮中分,厚厚重重的背在頸後,個子近一八0,手臂筋肉紮實,卻生了一對小眼睛,薄嘴唇下透出細細的牙。
他來,考試的一檔事不談,先問大家聽什麼熱門音樂,說著還從錶袋裏亮出一支彈片。

「Hi, you guys, 星期六North Country Street Band的 live show去不去?我老人家可是每場必到,you know,我彈Guitar已經九年了,你們看,隨身都帶 pick的。」
JINNIE靦靦地搖搖頭。
「不去?啊?不去也無傷,反正台灣的合唱團音響都沒水準,you know,像ABBA, Bee Gees旅行演唱時,超級amplifier一接,別說是個小公園,就是體育館、足球場,幾千,幾萬人照樣聽,這種音響的大革命,you know,台灣,門都沒有。」

阿珠和牌棍一見如故。兩人拉到石壇的側面去談,阿珠的嗓門特大,所以我可以零星聽到:

「屁~~~啦!你身材超棒,屁股就是要翹!」

「皮膚黑就是要露,不然幹嘛穿黑絲襪,愈黑、愈露、愈sexy! 」

「明天有沒有空?我帶你去晴光市場,有幾家專門走私外國流行衣服,第一次,我挑一件裙子送你!」

「…屁~~~~~~。」

大家談到興頭,便商議移陣往唐老鴨家蓋,我因為晚上有家教,不能一道去,便和他們散了。

臨走時,唐老鴨特別再叫住我:「三陽野狼!You have 我老人家 words!」

十點多,我下了家教,騎輛單車到「第五」去,攔人進去叫JINNIE,她卻還沒回來,到別處晃了老半天,十一點再去,又說是剛回來在洗澡,我在門口又逛掉半個鐘頭,宿舍關了門,究竟沒見到JINN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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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在新生大樓樓梯口,遇到JINNIE,我開口就問她:「昨天搞什麼鬼去了?」

「別這樣神經兮兮的好不好?唐老鴨可特地說明,待我們可像是兄長對弟弟妹妹的,可沒安什麼壞心?」

「我看這小子乾不拉嘰的,還是防著點好。」

「哼,他很替我們想呢!他說下個月人家過生日嘛,替我們開個Party,男的一定要架葉子,打領帶,女的都穿長的…還用探戈開舞。聽說我們喜歡跳吉利巴,還準備放三分一吉利巴,喲,過癮死了!…」
「聽起來是很高級,哪來的禮服?去越呀?」
「鴨子說,如果我要的話,他託人從夏威夷帶一件最新的樣子送我,你說好不好?」
我沒有說話,她看了我兩眼,然後把頭轉向走廊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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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天,天氣時晴時雨,所以再見阿珠時,變了人般,我也就沒太吃驚。

她陪我回 J 中去拿畢業證書,好給我去換領聯招會報名單。她穿一身清亮乳黃的緊身彈性迷你裝,托出耀眼而逼人的前胸,下面露出一大截沒有穿襪子、卻閃出淺褐色光澤的腿,頭髮光亮的分開,臉上的青春痘走了、白淨多了,踩的還是我最喜歡看的白色半高跟涼鞋。
辦完了手續,我想順便去對面逛藝術館,她竟也跟去了。

過了兩個鐘頭,我們在植物園的荷花池畔散步,我忍不住說:「想不到你還肯看畫展。」
她瞟我一眼,抿嘴一笑,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是什麼樣子的人?」
這時候,我從她腿隙間看見一束嬌豔的蓮花。

她一笑,問:「你在瞄我那裏?」
我被搞的一愣,腳步一瘸,心臟往下咚、咚敲了兩下。
「別作出一付被糗的樣子,」她抬頭笑道「我就是這種人,有什麼說什麼…」
「看我現在好像很文,也許火起來,今晚就穿個三點式,到環球池畔賣賣騷。我不像那個叫西西的,表面擺個有氣質的架子,上次聊開了抖出來,頂大的志氣不過只想去高級俱樂部做個領檯,了不起一個經理,掛大學生牌子,賺大錢,高明不到那裏去。

「坦白說,我就是想玩,不想唸書也不想做事,老頭老母雖然不管,只是天天催我考上個大學,我現在煩死了!…出來嘛手上吊本書,根本K不下,有時也想靜一靜,只要趕快考完,趕快了帳…媽呀!趕快摸個大學,最好是個時髦的大學,什麼事都沒有!」
「還不錯嘛,你總還有個哥哥,可以撐一撐…」

「屁~~~!」她啐道,原來向上翹U形嘴角,突然翻了一百八十度,變成向下撇的ㄇ形。
「他不是想刁我同學,他會幫我?他從前在M大癟了三年,每學期當三分一,結果還是當出來。居然憑小聰明,插班又混進T大,又亂搞了三年,他是那塊子料,那門子貨,我會摸不清楚,要罩我,屁~~~!我還嫌呢!」

她轉頭站定,正色向我說:
「告訴你,他是他,我是我。雖然他是老哥,我可一點不呵著他,他聰明,又會講話,整天跟老外混,好像有一套。上次又向老頭要財產裏該他的兩百萬,說帶到阿拉伯找石油去,反正老頭入土,錢遲早歸他的。把老頭氣得半死,腦筋是動得快嘛,不過他那付德杭(行),屁~~~!不夠看!」
沉默一會後,她又說:「小心點,我老哥有意把JINNIE,如果我是JINNIE,是看不上他的。不過反正用不了多久,他們也會玩膩的。」

「這個禮拜六報名就截止了,什麼話那時再說。」臨走時,她還大模大樣在我屁股上捏了一把。
我的衝動是,真想回敬她屁股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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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名地點在C大分部,我們選最後一天去,報名處在地下室。上午我到的時候,外頭廊廡下,庭院裏,都是一堆一堆的人,有的靠坐在牆角薰草,有的站著閒蓋,或是抱瓶可樂慢慢克。人人多挾著張報名表,但沒幾個有送報名表的意思,地下室的生意很清淡。打聽的結果,是現在還在按梅花座排座次,跳號跳得厲害,誰也不想先下海做磋蛋,只好等萬一有連號的機會,再捷足先登。

大家都在拖。

唐老鴨很忙,到處換取情報,看誰是槍手,誰又是被罩的,若是待會被拆散了,不同夥的人又編在一起,就先談交易互罩的條件。他會把對方打量一下,遞根煙,握個手,亮出學生證。談了幾回後,識貨的人自然就圍攏了上來,把他變成了人群的中心。
JINNIE說是昨夜去游泳,很疲倦地枯坐在台階上。西西和莉莉站得還有耐心。阿珠則很急躁,摔頭髮在罵,咕嚕另外幾個幫手為什麼還不來?我因為下午一點,物理期末考要提前考,不能在當地乾耗,上午也是蹺課來的,必須先回學校。

記得老馬臨走的時候,由於他去年也是被槍手罩上的,老經驗,特別敦促我一定要拖,拖到最後三分鐘入場最好!因為當時座位多已排滿,無號可跳,多半只好從隙縫中插進去,通常座號就會放到一起。我把這個意思轉告給大家,報名五點半才截止,要他們稍安勿躁。等我回來一起上,鐵來得及。

於是我也沒吃中飯的就匆匆走了,阿珠一再叮囑要早,JINNIE懶懶的看我一眼,西西對我笑笑。

下午物理的考題,雖近二分之一是考古題,可是近來忙東忙西的,不大有時間去看,習題又沒作完,結果整得我糊里糊塗,心力交瘁,肚子又餓得要命,舉步乏力,還要急忙坐欣欣趕到C大,正是四點三刻,在裏外一闖,卻連半個熟人的鬼影也沒見到。
正彆氣間,卻看到唐老鴨和JINNIE併肩從校門外走來。

JINNIE皺著眉頭,望也不望我一眼,唐老鴨搶上來道:
「How come?到現在才----來呀?you know,我們都在半小時前報完了,Judy 她們已經走了,我老人家和JINNIE才去克碗冰。」

「我不是叫你們堅持到最後一秒嗎?」
我餓火上升,捏緊的拳頭和嗓音一起發抖了起來。
這時,擴音器裏,才一再強調,離報名截止只剩半小時,請大家儘快入場,可是附近的人群,並無動於衷。
「Alright, alright, 先不要鬧,先報了名,you know,碰碰運氣再說。」唐老鴨推著我。

驗過證件,領了准考證,一查對號碼,雖然還在同一考區,和她們至少差了十間教室。唐老鴨的號碼跳得也很遠。

JINNIE的身份證上註明了「大專肄業」字樣,也被精明的工作人員放得遠遠的。結果西西和莉莉兩個沒武裝的反而分到一間,走運的阿珠,身份證沒有校正的牌棍,正坐在她斜前方。
「No problem,you know,what we gona do,我們把正確答案做了抄出來,再往裏 pass 給西西好了,包在我老人家身上,You guys have my words。」唐老鴨捏得很穩的說。

他跟我和JINNIE分手的時候,擴音機才又一度警告,截止僅餘五分鐘,這時一票男女才一鬨而入。

一出校門,我就問JINNIE:
「你擺這種臉色,是什麼意思?」
「哼!你都不知道,大家一直都在嗶裡叭啦亂罵你。」她從皺攏的眉頭下瞄我一眼,「害人家只好一直替你道歉,說你馬上會到,火死了。」
「這什麼話!」我大聲嚷,使我餓得更虛弱。
「難道我不要考期考了?害我考得這菜一把的還不說,……」
「咦!你不能罩,就不要罩嘛!說要罩人,到時候又蹺掉,擺朋友一道,也不是這種擺法!」她搶著喊。
「這是誰擺誰一道?是人找我罩?還是我找人罩?滾他個蛋,大頭鬼!叫他們等,又不等,賤!」
「賤!誰賤?」
「又不說妳,妳湊什麼熱鬧?」
「好!人家替你受委曲,你還對人家窮吼!」她對我站住,頓腳、兩眼泛紅。

我餓得胃酸都要倒吐出來了,兩手發軟。
「看不慣是吧!看不慣!我們拜了!」
「好!拜了!……拜就拜,誰希罕!」
「再見!」我神志不清,提起麻木的腳就顫抖的跑。
何處有家麵館?
夜裡我又想起來,怒得要命,差點把准考證衝進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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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意外,接到老馬一封來信: 「老大,上次回臺北,我託了一些人幫忙探聽,果然證明西西早已另有信子,而且很上路了。這次她和我聯絡,不過利用我幫她找槍手而已,這個小女孩,言語上還是很乖巧,心是變了。我就知道要控制她更難了。總之,我已心灰意冷,要不要罩她,隨你自己吧。」

一見到西西,我劈頭就說:「聽說你另結新歡了?」
她似乎有點吃驚,紅暈像撲粉的泛上兩頰,甩甩頭髮道:「我還年輕呀!……嗯,老馬在高雄,那麼遠…」
「這美的理由!」
她咬了一下下唇,反辯道:「一定…嗯,又是老馬在說我的閒話了……」再想想又道:
「你們這一批人…嗯,也不是什麼好人!當初老馬第一次約我跳舞,一放布魯斯,他……嗯,反正就是你們說的『溫』,…就要溫,我那時什麼也不懂,迷迷糊糊的,又害怕,以後好像我就是他的了似的…」

「別把我跟這種事扯在一起。」
「前天阿珠找牌棍和我去國賓,阿珠說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嗯,牌棍也說,是你先拉大家一起下海幫忙,自己又一付反悔的樣子…」
「少提,我現在最煩聽這個!要你們等,又不等,到現在又吵死人!」

「你不要生氣啦,只有我沒怪你啦…嗯?」她伸出雙手,把我的左手掌握在中間。

「幫幫我嘛…嗯?」她再用掌心輕撫我手背。

我和JINNIE牽過手,但在西西白晰的手指間,似乎傳來一種不同的、奇妙的騷癢觸覺。

「嗯,…還有那個唐老鴨最壞了!…」
「他又出了什麼漏子?」
「報名到現在才超過一個禮拜,已經各敲了我們共四場電影,…嗯又向莉莉拿錢,拿了三次,差不多有五千了,更不該,還…還把莉莉…把她…嗯,反正就是嘛……嗯!」
「妳說……把她上……了?」
「嗯,…對,…」
「菜貨!」我以右拳擊桌,說:「告訴你,他可不是我的朋友!…勸你也離他遠一點。」

「反正等他的利用價值完了…嗯,誰還理他?…」她聳聳肩。
「別鈍了,他的微積分三修,這種人還有什麼價值?」
「可是據說他在旅行社當嚮導,英文很棒,保證英文至少九十分!…嗯?」
「好,他罩,他行,你們全給他罩好了,考試那天,有他的地方沒有我。」我用力把左掌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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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我標了一封信,約唐老鴨見面,在實習農場前面的一大片曠地上,我們緩步並肩閒聊,像一對親密的社團幹部,商籌大計。已經過六點半了,暮靄從基隆路那邊的山岡上,翻滾過來。

「你把莉莉給端了?」

「唔?唔。」他似乎不太驚奇,搖了搖眉毛。

「鴨子,你要知道,莉莉是我經手給你認識的,你這樣不給面子,我多少要負一點責任。」
「哦?哦,」他露出細細的牙,似乎嘲笑我往身上攬事。

「你還向她拿了錢,」
「我們可是 Make Deal 的,you know。」
我暫停,咬咬牙想演講詞。
「我是覺得…你也是個男孩子,男孩要有男人氣魄,應該多看點書,多想點道理,這樣心胸才會寬大……。」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扯到「寬大」,也許我不知道我到底要扯什麼。
「Bull shit! Bull shit! Don't talk about it to me!」他轉頭面向我,細細張開而歪斜的嘴角,流出一線憤怒,但更多的似乎是嘲諷。

「Bull shit!」他說,「My life is 爭取Victory!勝利!You know?爭取勝利……,人不需要bull shit,要straight ahead,要達到目的!…。」
他的右手捏成一個拳頭,在我鼻子前面幌來幌去,使我有點擔心。
「Bull shit! 我告訴你一個 secret!我初三的時候,拿刀捅了人,you know,判我坐了七個月牢,What happened? 我老頭本來可以託人情保我出來的,可是他不肯。我不捅人怎麼辦?I will be killed。…我還是坐了牢,永遠登記上傷害的前科。在牢裏七個月,you know,我是看了很多書!想通了,保衛自己,唯有爭取勝利,哼!I got do what I got do, 可以要的,我一定要!我看中的,我一定要得到! Bull shit!……

「Got it? 爭取勝利……Victory!勝利!……you got to know!」 我望著他發紅的眼眶,聽著好像哽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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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意外的在信箱裏找到一張藍色,折成心形的便箋。上面說: 「阿坤,請原諒我,我實在受不了了,我在亂奔,我快要發瘋了。需要你!JINNIE。」
晚上,我就去「第五」了。站在一棵遠遠的椰樹下。

當她看清是我後,立即考慮了一下,也許是夜的濃幕賜與她力量,她衝向我,並且把耳朵緊貼著我的胸膛。
我環住她,輕拍她的背脊。
「什麼事都沒有了……」
「阿坤,原諒人家……」
「過去了,過去了就好。」。她在我懷中掙扎,舉手拂開被汗水黏溼的頭髮。
「阿坤,人家真的糗死了……。」
「沒事……」

「上禮拜人家不是生日Party嗎?」
我聽了心中一涼,口中一酸,因為我沒去。
「人家才真正看透了唐老鴨那種人,才第二支舞,就想貼,擺出一付陶醉相,害人家跟她打太極拳……不說,跳了一半,又公開在池裏跟個騷馬打響賁,倒胃死了……。」
我把她讓到草坪坐下,她似乎較往日更死心塌地的柔在我的肩上。
「我看,我們就決定誰也不罩了,好不好?」我說。
「好。」她的下顎點住在我的眉頭。
「我們六月二十七號考完……」我捏著手指算。

「來計畫一下,你先回南部家裡等我消息,我看能不能在台北找三、四個家教,暑假這麼長,也許我還來得及賺夠銀子,買一輛二手的輪子,還是有可能把你越出來,載你穿中橫。」
「人家也想法子支助你。」
「一言為定。為了慶祝我們的中橫計畫!來,再去克一杯五百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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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號,我在總圖書館替JINNIE佔了一個位子,等著她。遠遠就看見她滿臉狐疑的走近來。
「阿坤,有件怪事。」
「怎麼了?」
「昨晚上,有個姓王的女孩來找人家,說是聯考座位在人家旁邊,又要人家罩英數。」
「別甩她。」
「這傢伙好厲害,不僅打聽出人家姓名、住址、學校、成績如何,連有你這個人都知道,居然還找上門來。」
「這種人會鑽,沒辦法。」

可是接連兩天,姓王的女孩都去纏JINNIE,同時,又有個叫劉成的,自稱是那個王馬子的表哥,也打電話來找我,企圖說服我們見一次面。為了怕影響我們考化學的情緒,我和JINNIE商量後同意了,地點也在味全,先來兩杯大聖代,殺他個下馬威。

劉成,短小精悍,牛仔褲。姓王的,臉色蒼白,穿著白襯衫與髒藍色的及膝裙,又寬又瘦又凸的顴骨上,架了一付厚眼鏡,很少看見畢業幾年的女孩,還剪及頸垂直的學生頭,歪坐在椅子上,幾絡沒有劉海的頭髮蓋住鬆弛、向地面垂視的眼睛。感覺很像一柄倒立的拖把,一把靠著牆、骯髒而無力的拖把。
劉成很坦白,一開始先說明自己讀所很敗的五專,沒實力罩自己的表妹。再者也付不起外頭一般的價格:罩上私立的六千,上國立則一萬二。他從唐老鴨撒的線,一步一步向上找到我們。
「我表妹已經是第四次考了,只有第一次考上實踐,結果放棄沒唸, 她史地一級棒,就是英數每次個位數,硬是被拉下來,反而越考越差,實在可惜。今年非上不可,不然太虧了,當初若讀了三專,現在都畢業了。」

姓王的表情麻木,一切都是劉成在蓋,他說可以邀請我們去基隆吃海鮮。聽說JINNIE打算期末考考完就走,並且籌備遊中橫,他立刻又表示,可以聯考完後,介紹我們去認識的店買野營設備。

我們匆匆幹完聖代,答了聲「再說吧!」就拜了。
一路上,我們還猛笑這兩個鈍蛋做白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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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終考,終於全部都過去的那天涼夜裏,依然在醉月湖畔,我正享受枕在JINNIE腿上的樂趣,她的手指突然滑進我的領口,使我有異樣的感覺。

「阿坤,實驗人家考得亂菜的,還吃助教的白眼,真受不了,...化學也不好。」
「嗯,」
「這一年來,人家念藥學搞得煩死了…寢室裏學姊說,將來到大三要背一大票專有名詞,聽到就頭大。」
「哦,」
「唉,人家真不該考這乾不啦嘰的丙組,當初都是老爸叫人家學醫,說是前途比較好;早知道讀文學多好,是不是?又有樂趣,又是一種享受。」
「呃,」
「你知不知道,上次報名時我隨便填的是那兩個志願?T大外文和C大西語,其實我還是願意念T大的。」

「夠了,我知道你的意思,要用英數換姓王的史地,彼此罩是吧?如果你問我好不好,我說:不好!」
「阿坤---,怎麼這樣子嘛?」
「好吧,好吧,隨你!」
「嗯,阿坤真---好。」她揚起了圓圓的下巴,樂開了。

劉成一聽到這個條件,馬上拍著胸脯承擔下來,道:「我表妹史地有幾分,你也就有幾分!」又說:「她環境也不好,志願全填的是公費的M大,英數要求也不高,只要能把她罩進M大,一定包你上T大。」
劉成為了表現誠意,真的兌現請我們吃海鮮。我以為會吃到沙西米、烤龍蝦,結果只有一盤芹菜炒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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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一號,是JINNIE的大日子,我們特地撇輪子去考場,很早就到了。
我們很輕鬆的先在校園裏溜溜,在人叢中,迎面卻撞見西西。
西西見到我,神秘兮兮地把我叫到一邊,悄聲問我:「聽莉莉說,…嗯,唐老鴨把JINNIE給甩了,是不是?…」

這話一溜進JINNIE的耳朵,她臉都綠了,上前顫聲質問道:「鴨子在那裏?人家倒要問問他,是誰甩誰?那一個噁心,叫他來跟我對對質!」

莉莉在旁一見,上前推開他們兩個的肩頭,回首急促對JINNIE說:
「現在我們大家不要吵,為顧全大局,JINNIE你就先忍一忍吧!什麼等考完了,都好解決。」
我上前俯視莉莉,我細細端詳她薄薄的眼瞼,小小的嘴,透亮的眼睛,兩隻乖巧的辮子,依舊安穩地睡在肩上,肚子前面的大口袋,仍是那麼童稚,我的確難以想像一些事情。
「莉莉,大局?難道聯考對你真的這麼重要嗎?」
她似乎不在意,也許是不明白,她敏捷地道:「當然重要!不是嗎?」

我拉著JINNIE走開了,直到搖鈴進場,她嘴裏還氣著。劉成則和我一起,在樓下抽煙,徘徊。

考完數學後,JINNIE沒有先交卷,我進去看她,發現她鼓著嘴靠在牆上。
「得意嗎?」
「虧!前面單選題四十分,是全對了。複選難,姓王的又吵著要答案,沒心情慢慢作,大概只對三、四個,人家把答案寫在考卷上,這大的字,她還說近視看不到,要人家寫在橡皮上遞過去或傳紙條,人家又不敢留下證據,只好輕輕念,不然就用鉛筆在桌子上點暗號,這累的!上節課又有個人在戒尺上寫小抄,被薛了趕出去,我怕死了!」
「考得還不賴啦!別太擔心!其他人考得如何?」
「剛才牌棍來彎過,對答案跟我差不多。」
「唐老鴨呢?」
「那個菜瓜,牌棍說他拿出來才十題,不一樣的就有五個,人家和牌棍是都有把握的。」

「好啦,聽到這一點也可以安慰了吧?」 JINNIE笑了。

中午,莉莉莉抱了兩盒西點,兩瓶牛奶,找到我。
「阿坤,過去的事,你和JINNIE和唐老鴨之間的關係,我不清楚,假如我夾在中間有什麼錯,也請你原諒…往後的科目,還是要你伸援手。…」
「沒你事呀!」我說:「何況我們三個人也沒什麼關係呀!」
「我知道啦,…假如有什麼誤會,通通都算我的錯,考試完後,我會重重請大家客。只是現在考試重要,請大家彼此不要鬥意氣。」
「沒轍,你不是願意犧牲嗎?你就犧牲到底好了!有唐老鴨的地方就沒有我,我早就說過了。」
「阿坤,就請你幫一次忙吧!你不知道補習班這一年下來,我有多辛苦,聽見爸媽的聲音就心絞痛,家裏根本呆不下,去出哈啦,每個人的臉都好模糊,也玩不痛快。每個下午,都想自己跑得遠遠的,消失了,多好.....」
雖然不忍心,我還是搖搖頭。

聯考,與槍手們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吳統雄

第二天,我們剛到,劉成就把我拉住道:
「今天考地理的時候,最好你也能進場。」

「我考什麼?地理又不是物理,我也不會。」
「地理比較難,我表妹也不太有把握。所以你先進去,把單選題抄出來,然後我來翻書找答案,再向裏報。」

「怎麼報?」

「最好是用手背抵壓在走廊的牆壁上打暗號,又直接又快,可惜我表妹看不清楚,所以我用這個旅行袋,用放在不同的位置來表示號碼。」
「OK」

英文試畢後,我陪JINNIE走下樓梯,她有點憂愁的說:
「阿坤,人家覺得有點不大對勁耶!」
「發生麼事呢?」
「昨天考完歷史,人家第一次看見姓王的那張死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說是至少有八十。可是人家拿她報給我的前十題答案,對晚報的標準答案,卻只有三題是合的。」
我眼前浮現出一個展露笑容的拖把,我用力眨眨眼。

「妳英文考得怎樣?」
「也不很高,要想題、要傳,題又詐,頭昏昏的,差不多才七十分。」
「妳全報給她了,沒有打折扣?」
「全給了她,吵死了。人家每寫十題,她就慌著輕聲叫人家,敲桌子,猴急得也不顧監考的瞪眼,自己一點能力也沒有,人家被她搞得心情壞透了。」

「你看我們會不會被擺道了,如果萬一姓王的志願先填的是T大,你送人全部分數,對方如果打對折,甚至一兩成還來,你豈不被自己送給人的分數擠下來了。」

「人家不信這篩蛋敢,…不過我們還是要問問看。」
草草克了中飯,我和JINNIE在走廊上找到劉成,他正鋪著報紙,坐在地上薰草。JINNIE還沒坐下就問:

「姓劉的,我要你老實告訴我,你表妹志願是怎麼填的!」

「哦,哦哦…我想想看,記不太清楚了,…大概總填的是M大吧!」
「什麼大概、也許的,你說呀!」JINNIE嘴鼓得緊緊的問。

我把頭偏過去,我看著一群撿汽水瓶的小鬼,躺在地上午睡的胖太太,幾個跳不兮兮的馬子坐在欄杆上蓋…..以掩飾我心中的暗笑。
陷入沉默良久,劉成才吞吞吐吐道:
「是啦,到了這個時候,我不說實話也不行了,我表妹第一志願是填T大。」
JINNIE雙手抱胸,嘴角下撇,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承認開始的時候,我是耍了一點小心機…不過想和你們交一個朋友也是真心的啦…如果事成之後,擺檯子也可以…。」
劉成在旁不住溫溫勸的,JINNIE只是鼻子裏哼氣。

我看事情要僵,只好轉過身來,盯住劉成:「好了,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方,再說麼也沒有用。大家都是哥兒們,也不要傷和氣,JINNIE呢?這次英數有一百三、四十。克個一般考生六、七十分總沒問題,下一節就看你表妹怎麼做了…。」
「說得好聽,『到了這種時候呢』,現在英數考完,就說實話…,」JINNIE搶進來要說話,我拖著她臂膀直上三樓。
「傻瓜,我們糗大,也是糗了。現在欠罩的是妳,妳要扯破了臉,難說話。」

我下樓來找劉成說:

「計畫還成嗎?昨天各考場薛了不少人,今天條子和監考都掠得緊,教室、窗口、走廊根本不能站,你要怎麼報?」

「等清場的時候,我先窩進撇條間,你呢,快抄題,趕緊出來,給三十分鐘我翻書,然後爬上樓頂,吹哨子往下報,一樣可以。」
「好吧,看你了」

考場裏並不安靜,和我去年全是應屆生的考場兩樣。考了才半個小時光景,報答案的喊聲就開始彼起此落,方式都是一套,報的人先喊自己名字,雙方扯對了線,有用國臺語的,客家話的,四川話的,英文的,只欠沒有念αβγ的。

出場的時候,眼黑手酸,翹進撇條間,喊了幾聲,沒有回音,只有尿騷味,一出門碰見了條子,便被趕下樓。卻看見劉成正坐在溝堤上發愣,原來他性急,從廁所探頭出來,被個小不點童子軍薛了。

陪JINNIE考完出來,有一陣風吹來,好涼爽。我覺得像剛沖了個冷水澡,會戰已經結束了。

途中擦肩過了西西,我隨口問:
「唐老鴨價值如何?」
「嗯?…什麼…完了。…」她的瞳孔向前空空洞洞地望著。
「昨天數學,…嗯,在窗口不知咕濃、咕濃了一陣什麼。今天根本只有影子一晃,然後就不知跑到那裏去了。…」

才走到大門口,聽到喊聲震天,人群蜂湧。等我們擠攏去一看,只見幾隻皮鞋,一付破眼鏡和碎玻璃。扭頭看見牌棍也在旁觀,一把抓過來問,說是:「幾個重考生看中一個倒霉鬼,要他罩,那小子不幹。於是在路上堵他,給他點顏色,只欠沒亮貨。」
只是大風暴後的小漩渦而已。

聯考,與槍手們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吳統雄

總之,風平浪靜了。暑假已經過了一半,可是中橫恐怕去不成。我看中一輛二手的九十CC,賣主降價到九千,我積了六千,JINNIE回家後,也給我寄了兩千,可是對方一個子不肯再讓。

聯招會放榜後,JINNIE來了封信:
「成績單收到了,才三百零七,史地合計才四十五帶小數點,我們真的被擺道了。」
我回信道:「我查了榜,姓王的上了C大,總算沒摸進T大,免得我更怒了。考完以後沒再碰到他們,不見也好,省得傷眼睛。」
阿珠上F大,得其所哉。西西、莉莉沒考上,聯考也許公平,老天可沒長眼。

偶然遇見牌棍在校園裏閒蕩,她本以為天天可以泡 club,結果什麼也沒有,她說阿珠更跳了,人影也不見,言下頗有後悔把阿珠捧得太高之意;又說唐老鴨叨上個洋馬子,現在玩玩股票。
「我呢?物理活當,安心蹲在家裏K,晚上教家教。本來想練英文,熱得要死,也沒實行,一個多月麼也沒做的混過去了。幸好我們還年輕,中橫明年還可以再去,當然,假如妳肯守著我的話。」

聯考,與槍手們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吳統雄

沒料到,西西又來了。
「阿坤,…嗯,九月二日考三專,你…」
「抱歉!」我說。
「不參!」


後記

阿珠讀了半年,退學;唐老鴨也沒有畢業,兄妹同款。
劉成、 姓王的、莉莉下落不明。
西西赴美,結婚、離婚、又再婚。
老馬繼承家業經商有成,後來當選議員,娶了老婆,又有了小三、小四。
牌棍當了藥師、嫁了醫師,現在是幾個商務俱樂部的會員。
JINNIE究竟沒有永遠守著我,赴美,結婚、離婚、又再婚。
我,二十五年後,在大學教書,每年承辦一次聯考。
(本文題材,曾以「護航」為題,於民國六十七年在大華晚報發表,本文為改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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